13、责任
在以前校长的眼里，我应该是一个有强烈责任感和事业心的人，不然我不会轻易的年年评上优秀，让我教学校所谓的“快班”，他甚至和副校长专门找我谈过让我当行政的事情，当然这件事情后来因为我的缘故发生了变化。其实世界上的许多事情都是充满变数的，谁能够知道以后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呢？谁又可以左右命运的巨手呢？比如我当时就没有考虑过更换环境的事情，没有考虑过待遇高低的问题，没有考虑过什么是教育什么是真教育什么是教育的成功这样的问题，那个时候的自己是不是一个傻得要命的傻子呢！
我傻就傻在我真的认为我是个极其合格的老师，我的所有工作都是为了学生好，甚至还私下里很得意于自己的工作，真以为我是为党和人民的教育事业在奉献，我真的认为自己傻子一样的负责就可以为21世纪的祖国培养出栋梁之材了，到我银发飘飞的年龄，我肯定是桃李满天下，成就震乾坤了。
有一段时间，我习惯在每天下午放学后把学生留下来，让他们过关，听写呀，默写呀，做一张小试卷呀，等等。总有一些孩子会因为种种原因留下来，我会在办公室里坐着，守着孩子们一个一个的过关，过一个走一个。有的孩子记性差，那往往会留到更晚。夏天还好一些，冬天就不行了，不到6点天就全暗下来。我那时很满意自己的原则性，任何人都不能例外，乡长的女儿也必须过了关才能走。有一次，一个女孩子看天全黑下来了，书没背完，眼泪就下来了，我说，别哭，哭什么，快背书。孩子说，我家远，我怕。怕？怕就快点背！我很严厉的呵斥她。对于犯有错误的孩子，那时的我是从来没好脸色的，我几乎已经忘了，在我上中学的时候，有一次数学老师生气，把我们留到很晚，我和几个同学“解放”后拼命的跑，我还让冯家院子的狗给咬了一口。我已经把当年的疼痛给忘了，我已经把当年自己痛骂我的老师的话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对于实在是怎么留也不能让我满意的孩子，我常常是征求他们的意见，好象我也有宽容的时候，好象我也挺教育民主的。你们是愿意把今天的试卷抄写5遍呢，还是愿意到操场上跑上20圈？学校的操场每圈200米，初中的孩子跑1500米都很痛苦的样子，20圈应该算严重的处罚了。有的孩子愿意赶快回家，逃出“疯人院”，也有愿意接受“体能测试”的。在黑暗的操场上，几个孩子就围着操场跑啊跑，开始都还不错，挺快的，后来就越来越慢，有的就几乎是在走了，挪了。我会在旁边吸着烟等着，一直到最后一个孩子跑下来。
这样惩罚的好处是，再差的孩子都会变得用功一些，有时默写就会出现全班一次通过的情况，令我振奋，当然孩子们也会很高兴的，他们可以很难得的按时回家了。
有一段时间，我迷上了中午进教室看看，如果看见孩子们没什么事情做，在教室里嬉闹，我就会在黑板上抄上一些试题，经常是满满的一黑板，有时还更多，把后面的黑板也抄上。看着孩子们忙碌的样子，我就会有很知足的心情。妻子有一次说我是虐待狂，我还很生她的气。怎么这样说话呢？我如果不负责任，我会在中午进教室去看学生吗？学生没什么事情，我难道不应该给他们布置一些作业吗？我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去工作，我不是尽责任的表现吗？
那时侯，学生如果在表现上有什么稍微出格的问题，比如有孩子下午安排扫地却跑掉了，那我一定是大发雷霆，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习惯决定命运，这样下去如何了得，你今天必须把家长找来说清楚。我的比较具有杀伤力的教育就是停学生的课，然后让他请家长。当时一般学生都是害怕这一招的，农村家长有些很暴躁，听到我愤怒的“声讨”或者是声情并茂的“挽救”，常常在办公室就动起手来。至于那些看起来脾气好的家长回家会对孩子怎么样，我一般是不去想象的。
我的这些恶劣的教育手段是从哪里学来的呢？是从我的老师那里学来的吗？是从我的同事那里学来的吗？或者我是自学成才不师自通的吗？其实我们很多老师的教育不是从教育学课本上学到的，学校里学的教育教学理论差不多都原原本本的还给学校了，我们赖以生活下去的教育本领恐怕更多的是从自己当年的老师那里糊里糊涂就继承下来一些，从周边同事那里学到一些，再加上自己的一些“创意”，于是大家就成为有统一标识的教书匠了，于是教书匠这个行当就可以生生不息了。
恶劣的粗糙的下三滥的教育为什么很容易在日常的校园里阴魂不散流播广远呢？一方面是它有一件很好看的外套，“为学生好”。原来我认识的一个老老师遇到学生不听话的时候，他会狠狠的批评学生，有时还会吐学生口水：你爸爸当年就是我教出来的，我当年也吐过他口水，他现在还感谢我呢，你回去给你爸爸说，我吐你口水了，问他我是在为你好还是在侮辱你？我看过老师罚学生跪，一跪就是两节课，他给家长讲的就是，我管他是为他好，如果不为他好我才不管他呢。好象有了爱的名义、善良的名义、关心的名义，我们怎么损害学生折腾学生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了。
另一方面的原因可能是教育领域实用主义至上的缘故吧。不管黄猫黑猫，抓住耗子就是好猫。一个老师只要能够在大型考试中取得好成绩，这个老师就是好老师甚至是所谓的名师。至于他的教育是否民主、文明、科学，他的教学是否讲究技巧、匠心和效率，那都不是重要的。过程永远不如结果具有说服力！我教第一届毕业班的时候，就是一天到晚让学生做试卷，硬是做出来一个全县第一。结果呢，我成了新秀成了校园红人。我们的教育鼓励的是一种投机主义，一种再实用不过的实用主义。我认识的一些年年教高三的老师，不都是靠所谓的负责加班加点把成绩“制造”出来的吗？今天一个老师还在班上提倡孩子们一年做一万道数学题呢。
我痛恨自己的是，我居然给孩子们提供了那么一段“暗无天日”的校园生涯，而且，当时的自己是那般的满足于自己的功德圆满！
14、境界
现在有一个流行的词语，“书香”。大家都在忙着创造什么“书香校园”、“书香社会”，连家庭的“书香”化建设也有数字化的标准了：如果你家里有200册图书，杂志其实也可以算的；全家人每周都有交流阅读的时间，再加上有一台可以上网的电脑，那么恭喜你，你家可以考虑申报“书香家庭”了。看来要“书香’起来是多么的简单容易，不过，即使是在学校，也不是每个老师家庭都可以轻易的获得“书香家庭”的荣誉的。
书是香甜的，书是芬芳的，老师不是天天在与书打交道吗？老师读书的一个目的，无非是为了授课更为着实，使学生更热爱学习，不误人子弟。离开了书的熏染和指引，我们又怎样避免“以其昏昏，使人昭昭”呢？我们的学生又怎么会热爱读书接近文明呢？然而如同冉云飞先生所说，“现在老师因上课太多无暇读书、因社会污烂而无心读书、因实用成风而不愿读书、因考核标准化而不思读书、因职业麻木而厌恶读书、因书海浩瀚无从读书乃至读书无法等”真是“不一而足”啊。
说说我自己吧。从工作以来，也算是一个爱买书的人了，但大多时候的阅读只不过是消遣、打发时光罢了。我前期的读书完全是凭借兴趣，看了许多的小说，有一段时间对什么西德尼·谢尔顿等外国通俗小说家们的通俗作品发生了兴趣，居然读那些现在想来实在不堪的作品读得夜以继日焚膏继晷昏天黑地。有一段时间又迷上了诗歌，不是古典的作品，也不是现当代的中外诗歌名品，也不去借着热情钻研一些诗歌理论，不过是去抄写普通的当代诗中的一些探索性的作品而已，艺术上是相当的发善可陈的，收获没有，教训倒是十分沉重，甚至我几乎都丧失鉴别精品赝品的标准和能力了。
我的胡乱读书，直接的后果就是营养严重不足，知识面极其狭窄，视野打不开，更说不上提升自己人生的境界了，许多方面是相当粗疏的。至于一个教育者应该阅读的一些教育经典，在1995年以前基本上没有涉猎过。说来惭愧，给我教育启蒙的一本作品竟然是李镇西的《爱心与教育》。为什么惭愧呢，因为读了这本书，我才知道还有一本书叫《给教师的建议》。当然以后才知道更多应该好好阅读的图书，有时候看专家们开列的“必读书目”，实在觉得自己是一个傻子，好象什么都不曾读过。我是无比荒唐的就消费掉了人生中珍贵的十年啊！
“我在不停的行走，我的袜子里充满了错误”。
诗人是在说我吗？
有一个笑话，说的是有蚂蚁在过一条大路的时候，遇到了大象“方便”。大象终于离开了，而蚂蚁终于看到了热气腾腾、磅礴宏大的一堆堆粪便。蚂蚁吃惊的欢呼，这就是传说中的青藏高原啊！
笑话笑的岂止是蚂蚁。我不是同样的欠缺高度欠缺视野欠缺大境界吗？
我很赞成这样的说法，教师的一生应该是阅读的一生，教育生涯就是阅读生涯，读有字书以明事增智，读无字书以明理促思。我为什么成为教书匠，为什么我会很容易的就加入缺少激情、缺乏智慧、欠缺高贵的精神支柱和大境界的指引的“沉默的大多数”？为什么我的教育生涯很轻易的就被定义为：茫然、匠气、灰色、冷漠、消极、压抑、平庸~~~~~？这自然有一些极其重要的原因，比如阅读太不够，甚至说，根本没有什么象样的阅读。没有象样的阅读，哪有象样的教育和象样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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