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调的军训因为鸭脖子排长的存在而变得有趣。鸭脖子排长在学院附近的一支海军舰队里服役，这次被派到学院给新生军训，他带我们班。他告诉我们他在部队里是一个排长。鸭脖子排长这个名字是白磊给起的。白磊说，他看到鸭脖子排长教我们齐步走的时候，脖子会一伸一缩，就象鸭子，这令他忍不住要他妈的发笑。白磊好几次因为莫名地爆笑，被鸭脖子排长从队列中拉出来罚做蛙跳。但鸭脖子排长最终不可避免地被我们叫作鸭脖子排长了。
军训开始后的第三天中午，我和白磊还有AP、GS在5410展开了一次抽屉争夺战。
5410有两张双层床，它们之间放了一张大桌子。这张桌子有六个抽屉，我和白磊一人用了一个。我认识白磊的第一天，曾对白磊说，我们每人可以用两个抽屉。白磊说那样不太好，还是将它们作为公用吧。
学院里正式报到那天，AP和GS在家人的陪同下，几乎同时到达5410。他们把一大堆东西放进了属于他们的抽屉，也放进了被我和白磊视为公用的抽屉，而且毫不犹豫地将抽屉上了锁。这一切都在我和白磊的眼皮底下进行。
报到后，我们领来了一些学习用品。我和白磊发现，我们的抽屉已不够用了。当我们向AP和GS提出要共享两个抽屉时，他们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们。白磊在向他们讲道理的时候，由于激动，几乎用了一百个他妈的夹杂在慷慨激昂的说辞中。AP和GS非常惊奇地看着白磊。等白磊一说完，他们非常轻松地异口同声说：“不行！”
我和白磊忍无可忍，终于在军训开始后的第三天中午，白磊和我经过一次密谋后提议，我们四人玩拱猪大赛，来决定抽屉的使用权。GS和AP欣然同意。白磊买了两付扑克，说赢牌的人使用抽屉，但要出买扑克的钱。我和白磊合作，GS和AP合作。
我和白磊最终没能使用那两个抽屉。白磊也没拿到那两付扑克的钱。GS和AP得意洋洋地庆祝胜利的时候，白磊向他们要钱，他们说他们只同意以打牌决定抽屉的使用权，并没有同意出买扑克的钱。白磊恼怒地说，真他妈的倒了八辈子的大霉，碰上这两个无赖。
这天中午的战争使我和白磊永远失去了两个抽屉的使用权。下午军训时，我们四人被揪出队列罚做金鸡独立。中午没有休息，军训过程中，我们经常站在那里就睡着了。鸭脖子排长说很佩服我们的功夫，但是鸡不是这样睡的，应该抬起一只脚。于是，这天下午我们断断续续地保持了近两个小时的金鸡独立姿势。白磊最终还是睡着了。
四
他妈的确实是一个令人兴奋的词。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有个叫鲁迅的文人曾经写了一篇文章，叫《论“他妈的！”》。文中将他妈的称为国骂，文章最后又说，他妈的不再只用来骂人，还有例外的用法：或表惊异，或表感服。甚至有表示“我的亲爱的”意思了。他还举了一个比较搞笑的例子，说他曾在家乡看见乡农父子一同午饭，儿子指一碗菜向他父亲说：“这不坏，妈的你尝尝看！”那父亲回答道：“我不要吃。妈的你吃去罢！”
我们在白磊的启发下，把他妈的扩展为更多的用途。我们南方人平时用习惯了方言，在说普通话时总感到有些生硬，结结巴巴的。他妈的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在说话结巴时，插入一个他妈的，表达立刻变得流利起来。后来我们还把他妈的当作副词使用，主要用于表达我们强烈的情感。比如说“你真他妈的好！”就比“你真好！”感情强烈多了。若干个月以后，我们嘴里如不时常冒出个他妈的出来，就会觉得乏味得要窒息过去。
白磊没有想到，两年后，在鸟蛋、朱青青为小猴作假证时，他妈的穿插在她们慌乱的证词中，流利地掩盖了小猴与白磊一同偷车的事实。尽管派出所的人对她们太多的他妈的很不满，但最终他们相信了这样的事实：在偷车的那个晚上，小猴和鸟蛋、朱青青在一起，偷车的事是白磊一个人干的。当然，那晚小猴确实和她们在一起。白磊也和她们在一起。她们目睹了整个过程。她们都喜欢白磊。
白磊的他妈的对我们有如此大的影响力，这与他是我们的班长有很大关系。因为白磊的父母都在本校工作，班主任早就认识白磊，就让白磊当了班长。
鸭脖子排长给我们班一些人取了外号。比如，一个个子矮小的女生，在齐步走时，鸭脖子排长喊了“立定”之后，她总是脚停住了而身子停不住，整个人出现向前倾倒的趋势。她只好双手在空中乱划，以维持身体平衡。鸭脖子排长说那样子跟一只小鸟乱扑腾翅膀像极了，于是就叫她小鸟。后来，我们把小鸟叫成了鸟蛋，因为她更像一只蛋，喜欢滚来动去。还有大熊，在齐步走时总是同手同脚，身子还一楞一楞地左右摆动。还有小猴。还有毛猴……白磊后来说，这些动物们只有大熊比较有人性。（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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