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日志
【原创】追忆1998年的炎热岁月(一)2006-12-20
                         一、

    庄周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然而他说,也许并不是自己梦见了蝴蝶,而是蝴蝶梦见了他,他是蝴蝶的梦中人,生活在蝴蝶的梦中。他感叹道:"人生如梦啊!"
    在一九九八年的夏天里,我一直不知道自己是生活在现实的梦中,还是生活在梦的现实中--一只蝴蝶的梦中,或是某个人的梦中。梦与现实是如此的相似,我难以分辨它们。

                             二、

    从宣布放暑假后的半个小时内,学校里就只剩下我们几个护校的老师了。校园里冷清极了。
    每个假期的开头和结尾,我都要经历两个适应过程:从热闹到孤寂,又从恬静到喧闹。
    一阵阵焦急的蝉鸣犹如消防车的一阵阵警报声,使我心里一阵阵地狂跳,一阵阵地恍惚,总担心食堂边上的干木板在毒辣的阳光下着火了。
    我无聊地躺在房间里的一张躺椅上,听着收音机。这个顶楼的房间在薄薄的隔热层下,散发着蒸笼里一样的温度。墙壁、书桌、书架摸上去都是热烘烘的。电风扇疯狂地转着,送来的却是燥热的风。我把自己剥得只剩下裤衩,时不时去水池边当头浇下一盆水,然后躺在躺椅上,让电风扇吹得身上满是鸡皮疙瘩。收音机里正在进行一个叫什么打擂台的节目,让听众从几个歌星里评出一个擂主。一个听众打进电话来,说她喜欢黎明,讨厌解晓东。主持人说,今天没有黎明,也没有解晓东。那听众"啊"了一声,就把电话挂了。我无聊地大笑起来。
    放假前,总觉得忙忙碌碌,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所以盼着放假。现在闲下来了,倒一下子觉得无所适从。正计划着明天干什么事时,听得楼下好象有人在叫:"梁英伟……"我仔细听了一下,怕听错。隔壁的一个同事叫杨新水,别人叫我们中的一个人时,我们经常同时答应别人。在确定是叫我后,忙跑出去。那人又叫道:"梁小鸡……"我跑到门外,见孙远路和杨新水在楼下。孙远路看见我,就笑道:"叫你小鸡你就出来了。"我恼怒道:"闭上你他妈的狗嘴!"
    我的身高有一米七五,身材却不如我的名字那样英伟,简直是骨瘦如柴,一副柔弱的样子,于是被同事们叫做梁小柔。有一次,和几个同事去五里外的一个小镇里喝酒,回来时我们乘坐中巴。坐在我边上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挺斯文的家伙。他突然把手伸进我的裤子里,抚摸着我的臀部,直截了当地问我:"怎么样?干一回一百块。"据同事们后来说,那时我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我觉得肚子里一阵搅动,头来不及伸向窗外,索性把头转向那个家伙,吐了他一身。那个家伙镇定自若,冷冷说道:"你晕车了。"从此,我就带上了鸡的色彩,成了梁小鸡。我最恼恨的就是别人如此叫我。
    孙远路见我发怒了,就笑嘻嘻地说:"瞧,鸡急了就是这个样子,不知会不会咬人?"不等我发出更大的怒火,他马上换了一副正经的嘴脸说:"我们明天就要开工了。"他说的是我们承包粉刷学生宿舍与教师办公室的事。我还没反应过来,茫然地说:"明天就要开工了?"

                             三、

    燥热使一切都膨胀起来。太阳一落山,街上的空气稍有冷缩,人们马上被屋内热胀的空气挤了出来,使屋内屋外的气压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平衡。似乎为了达到气压的更加平衡,不知何时开始,街两旁冒出了许多美发屋、洗脚屋、休闲屋。这些屋子的主人们觉得气压还不够平衡,又将屋子用三合板隔成了光明的外间和神秘的里间。这些屋子里的气压比外面要低得多,所以许多人又被外面的高气压挤进了这些屋子。
    晚饭后,我和孙远路、杨新水觉得非常无聊,就骑了自行车来到了小镇上,直接奔向马政家里。马政是我们的同事,他妻子开化妆品店,一家人就住在店里。我们到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正在吃晚饭。我们把自行车往他门口一扔,说声我们逛街去了,转身就走。
    街上如蚂蚁般的男女来来往往,人堆里闪耀着被短而薄的纺织物半包裹着的年轻女子出众的肉体。这些肉体炫耀似的展示着未被包裹的那部分美丽,而被吸引的目光却贪婪地想进入被包裹的那部分。出众的肉体们绝大多数被出色或不太出色的男人的手拥着,让人瞧着眼热,觉得世界上的好东西全让人占尽了。很少有人知道我们三人是谁,我们随意地支配我们邪恶的目光,去追逐我们感兴趣的每一个人。杨新水突然冒出了一句话:"物价在上涨啊,欲望在膨胀。"很像诗歌。我跟着唱了一句:"这满街的欲望啊,是一片汪洋大海啊,我们的欲望啊在随波逐流。"孙远路唱:"没有金钱的支持啊我们的欲望,只能像是肥皂泡。"我们狂笑不已。
    一个家伙骑着自行车从我身旁呼的飞过,我的手被车子擦了一下,就说了一句:"这家伙怎么骑的车?"那家伙还很快地往前骑,到了一个较空旷处,左脚一点地,来了一个漂亮的一百八十度回旋,骑到我面前停下。他很潇洒地把嘴角的烟头往地上狠狠一扔,说:"你刚才说什么?"声音很大,似乎想引起别人的注意。果然路人纷纷止步,把目光焦点投向我们。可以想象得出,这些是无比兴奋的目光。孙远路和杨新水从后面走上前来,说:"你想干什么?"那家伙可能原以为我是孤身一人,现在见多了两个,面露畏惧之色。他突然嘴里飞快地说:"我操你老奶操你老妈操你老姐操你老妹!"不等我来得及回操他祖宗十八代,他已经以左脚为支点,连人带车在原地回旋了一百八十度,右脚一蹬踏脚,飞也似的走了。路人哄地笑了,好象有些失望。我有些后悔让那家伙跑了。我并不想操他祖宗十八代,只是刚才他的那个动作实在潇洒漂亮,我想向他学习。
    一家舞厅里发出无比震撼的低频节奏声。我们走进舞厅里。闪耀的灯光下,男男女女疯狂地扭来扭去,形成了一个旋涡。杨新水吟道:"这是无聊的旋涡么?你们都在旋涡中挣扎么?"孙远路说:"让我们也掉进无聊的旋涡吧。"于是我们掉进了旋涡,开始了挣扎。没多久,就和几个人打了起来。最后,我们仓皇而逃。
    再到马政店里时,马政一家早已吃完晚饭,正当街坐着乘凉。马政问我:"柜台的事怎样了?"我说已托人做了。他又问我什么时候把货搬来,我说半个月之后。孙远路和杨新水问我们在说什么,我说我要体验生活,在马政这里放一个柜台,弄了一些小电器来卖。孙远路笑着说:"哦!你要当老板了?"(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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