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铁的文学空间

1999年我与许荆结了婚。早在这之前，我就非常羡慕乞丐的自由生活。后来我的这种想法被许荆镇压得躲藏在我的脑海深处。现在女儿已经四十岁了，她还没结婚。她说她永远不会结婚了，除非有象白磊这样的人出现。白磊是我大学时的室友，大二时因故被判了两年半的徒刑。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我把他的故事告诉女儿以后，她就被白磊深深地迷住了。许荆归罪于我，我们就经常吵架。三年前，我突然失踪了。
   

    我躺在金牛大酒店地下餐厅的躺椅上。现在是2040年，离我失踪的那一天已有三年了。我正漫不经心地啃着一只烤乳猪。这只完整的烤乳猪在这里已算是残羹冷炙了，它刚从市长的午餐餐桌上撤下来。阳光从一个很高的窗口落下来，暖烘烘地铺在我的脚上，那里有一只苍蝇正舔着我的脚丫子。现在那只烤乳猪已全部进入了我的肚子里，撑得我肚皮很难受。我把脚丫子架到腿上，用手去搓。患有脚气的脚丫子被太阳晒着，被苍蝇舔着，不禁奇痒难忍。我气喘吁吁地搓着，灵魂几乎出窍，使我想起1998年第一次与许荆做爱的情景。那一次做爱的结果就是有了现在的女儿，我也不得不与许荆结婚。从那以后，我与许荆做爱，就再没有体会过这种灵魂要出窍的感觉了。我把搓过脚丫子的手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半只烤乳猪从我的肚子里经过我的嘴如飞瀑般泄到了地上。舔过我的脚丫子的苍蝇立刻飞向了那堆烤乳猪。我的肚皮好受多了。
    2040年我住在金牛市金牛大酒店的地下旅馆，在金牛市金牛大酒店的地下餐厅解决我的一日三餐，因为我是金牛市的乞丐。在我失踪并走向乞丐生涯的那一年，金牛市满大街都是乞丐。我混在他们中间，就像一群蚂蚁中的一只蚂蚁，所以许荆没能找到我。后来金牛市的新市长上任，把我们这些乞丐全请进了金牛大酒店的地下广场，并提供吃住。他这样做的目的是美化市容，争取把金牛市发展成一个国际级别的大城市；而且他认为这样是发扬了人道主义精神，让我们得到社会的关怀，可以像其他人一样有一个温暖的大家庭。但是我们这些乞丐天生就是下贱的命，在金牛大酒店没住几天，就集体跑了出来，跪在大街上行乞。不知什么地方冒出了一大批警察，手臂上戴着"市容警察"袖章，手上拿着电警棍。我身上被电麻了几下，稀里糊涂地又回到了金牛大酒店的地下广场。第二天市长亲自来看望我们，对我们进行了慰问。那天我们都上了电视。我低着头，站在人群的后面。市长最后对我们说的那番话没有在电视上出现。市长说，昨天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没有把你们送进监狱，希望下不为例，今后大家就安安心心地住在这里不要出去，为金牛市的发展作出一份贡献。
    我想闭上眼睛睡一觉，却毫无睡意，只好无聊地看着电视里无聊的新闻。女儿穿着婚纱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我揉揉眼，发现新郎是一个年龄和我差不多的干瘪老头。电视机里的喇叭得意地说，市长的秘书的爷爷已有七十二高龄，但仍青春焕发，在《金牛晚报》上刊登了一则征婚启事，最终寻得佳偶，今天在金牛大酒店举行婚礼，婚礼由市长亲自主持。我气得发昏，恨不得砸掉那台电视机。那个干瘪老头歪着嘴角，流着口水，傻笑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女儿。如果这模样叫做青春焕发，那全世界的人都是西施与潘安了。
    女儿算不上漂亮，但身上透出的那种成熟女人的气息和一种无法形容的气质，会让相当多的男人着迷。那个她没见过的白磊在她的脑袋中已牢牢地扎下根了，所以她发誓她要嫁给像白磊那样的人。白磊到底是怎样的人，在我的印象中早已变得非常模糊了。也许白磊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也许他根本就是我虚构出来的人物。但无论如何，我已不能在这里安安心心地做我的乞丐了。我要去阻止女儿的婚礼。（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