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工作
一个班语文,两个班政治,一个班主任。我第一年的所有的工作。
已经记不起来学生的报名情况了,我就是一个大孩子,想来学生家长带孩子来报名的时候一定是充满了担心。班上人不多,就是50人不到。那个班后来有四个孩子上了中专或者中师,五个人上了高中,没有一个上大学的。我雄心勃勃的经营颇为惨淡。不过,这个成绩在当时的三个班中居然是最好的,这还是后话。
“《浣溪沙·和柳亚子先生》
毛泽东
一九五零年十月
一九五零年国庆观剧,柳亚子先生即席赋《浣溪沙》,因步其韵奉和。
长夜难明赤县天,
百年魔怪舞翩跹,
人民五亿不团园。
一唱雄鸡天下白,
万方乐奏有于阗,
诗人兴会更无前。”
这是我和学生一同学习的第一篇课文。之所以说是“一同学习”,是因为我实在不知道怎样给孩子们良好的引导。同一个办公室的老师告诉我,把教学参考书上的东西正确的传授给孩子们就是一个合格的老师。他当时的说法让我感动,我真的认为他太有水平了,也太是个好心的人了。我以后遇到过许多同事,能够直言不讳的给同事提建议的老师实在不多。
我就辛苦的学习了半天教学参考书,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记在本子上,还包括课文后面的答案。我战战兢兢的上了第一课,听说读写,孩子们不欺负新人,我也用浑身解数准确的讲述了教学参考书上的一切。教育居然是这么简单的工作,老师无非比学生先学到了一点。我自认为获得了教育的全部秘诀。尤其是以后我的一节公开课,组长给我提的唯一的意见就是,教参书要吃透,教参书上说的是这一点,不是你讲的那一点,要注意钻研教学参考书啊。组长是个诲人不倦的人,他的讲评让我对教参书深信不疑。
我到今天的备课也是这样,参考书是第一位的,我有时就想,教参书多好啊,离开了它,我有时就无法正常的去准备讲课了。我发现不止我这样,周围的许多同事都这样。现在还有了各种各样的教案、教师用书,当老师实在是一件简易的事情,甚至是一种幸福的差事。办公室里,有几位老师备课不借助教学参考书的,有几个老师做题不是一边看答案一边做试题的?
如果我以后竟然还有幸当上了优秀教师的话,起码一半的军功章应该属于我每学期都会领到的参考书。我是参考书的奴隶,我是参考书的“新闻发言人”,就这么回事。
6、茶馆
先声明,这里说的一切与老舍的茶馆无关。老舍是多大的腕啊,但是他不可避免的落水了,死了。但他的死应该与我无关,真如我的“专业化的”堕落与其他人无关一样。我唯一对不起老舍的就是把他的好文字给解剖得丢盔卸甲惨不忍视,我对不起太多的好作品和太多的文化大师。
上班半个月以后,我和同事们渐渐熟络了,大家可以在一起天南海北的闲聊了。当时课业负担不重,老师学生都还轻松,上午四节课,下午两节课,一周上六天,不补课。下午放学以后,时间就四点过一些,大家就下下棋,聊聊天,等到晚饭以后,就集体去散步。散得差不多的时候,就返回学校,洗了睡,睡到自然醒。兴致浓的时候,大家就去小饭馆,几个**手或者几条**尾巴,也可能是一点牛肉和一盘**头肉,一人一点烧酒。我开始不会喝酒,不会抽烟,都是那时候学会的。你不能不会呀,人家老同志让你喝让你抽,你不能不给面子。
除去上小饭馆,我后来又在白天课完了以后被老同志们叫进了茶馆。有时是上午一节课结束以后就被叫去,抹不下面子,只有去。我发现,老师们是一群十分看重面子的动物,我的堕落就与这无关紧要的面子有关。
当时的茶馆里没有什么打牌的,大家在一起就是单纯的喝茶和有一句无一句的聊天。聊着聊着就中午了,聊着聊着就太阳下山了。时间就这样自自然然的被打发掉。可惜大家很少聊鬼故事了,尤其是有趣的鬼故事,不然我说不定就成蒲松龄了,当纪晓岚也说不一定。
我检讨自己之所以沦落为教书匠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太不珍惜时间,不知道生命有什么有效期限,于是把大量的人生最为宝贵的时间都交付了聊天一类的勾当,我后来还迷上了麻将,迷上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网络游戏。我的一位教体育的同学写信给我说,他每月花上一两元钱买一本世界名著读,还写读书笔记,我曾经把这当笑话讲给我的同事们听,我们都笑得哈哈哈哈的。现在想起来,我应该给自己恶狠狠的无数记耳光。有一篇小说叫《耳光明亮》,当时如果有人因为我坐茶馆混寿辰给我明亮的耳光就好了。
7、教研
现在还记得当时的教研组会议。
一学期不过两三次,全校10个班,8个语文老师,一位组长。组长姓钟,一个老好人,在我调到中学以后,他主动把他的小寝室调给我,自己搬回家住。我认识他是他大概就40岁的样子,身体不太好,经常佝偻着身子走路,有一次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我禁不住想自己40岁的样子,是不是也和他一样,我当时的心情一定是强烈的难过。其实我见过许多老师的中年老年晚年,谈得上幸福圆满的算不上很多,就是平淡吧,不像我当初设想的那么难堪。钟老师退休后见过他一面,除了快全白的头发,身体看上去可能比他那时侯还硬朗一些,是因为退休调养的缘故吗?
教研组开会每次都不能准时,老要等人。我发现许多老师都缺少守时的意识,一直到我当一个大校组长的时候,这样的情况也改变不多。可能是教研缺乏诱惑力,但也可能大家对不守时早习以为常了。有老师给我讲,有时你决定下午5点开会,通知的时候一定要说是4点半。
人到得差不多了,大家再寒暄寒暄,然后就是组长讲话,其实也没什么内容,落实一些学校布置的工作啊,比如要查备课本,大家多少还是准备准备,又比如一学期要搞一点语文活动啊,大家都提出搞诗歌朗诵或者作文比赛,因为这样轻松极其容易准备甚至无须准备,还比如要老师上上公开课,青年教师必须上,老老师选出一两个人上。最有分歧的是推出公开课的人选,大家都不愿意承担,往往是领导们说自己的课随时都可以来听,而有一点资格的老师又矜持不语。会上另外的内容是出考试题,当时的资料贩子很少,也缺乏硬件,题出好了,要自己刻钢板,很费事的,所以出题的老师享受5元钱的补贴,于是出题就成了香饽饽,一件很让大家眼红的工作。
你不可能从这些教研组会上学到更多,就象你不可能从学校每次的周前会上学到什么一样,你学不到,又怎么可能促进自己去钻研业务去领悟教育呢?我当时不知道大家是怎么样上课评课的,所以就盼着听老老师上公开课,盼着组上的大家议课评课。我听的第一堂语文课是一位女老师奉献的《孔乙己》,作者介绍,字词清障,读一遍课文,大家分段~~~完全是一堂太一般的课,太老式的课,我听了一会儿就无精打采了。结果大家评论的时候,都说教学目的明确,教学思路清楚,还有板书很不错,就差说她穿的红衣服很鲜艳了,就差说她上课没有学生打瞌睡了。
上课评课无非如此,我收益非浅啊,也这样下去,我年轻,一定比他们更有成就!
8、分数
期末考试后分发试卷。每个学生都想知道成绩。办公室里乱作一团。
范美忠这时候的反应是对着他的学生愤愤的嚷上一句:“一个分数就让你们成了这样。”
是的,一个分数就改变了许多的学生和许多一线的老师。面对分数,我能够想到的一个词就是,百感交集。
我是什么时候对分数变得敏感起来的呢?应该是第一年的期末考试以后吧,我教学的一个班语文平均成绩在三个平行班中排在第二,相当于全县的13名,全县当时有28个学校,我的成绩应该算中等吧。成绩下来后,一个老老师问我考得怎么样,我还有点沾沾自喜的说,13名。我满以为她会充分的给我这样一个新手以十足的肯定,结果是,她就“喔”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开。这个夕阳下的“喔”字,这个林阴道上的“喔”字,这个充满了鄙夷的“喔”字我几乎可以保证能够记得一辈子。
然后是第二学期的开学,校长把几个新人的教学成绩一个一个在全校教师大会上公布,几个人中进了全县前十名的,尤其是名列三甲的遭遇到了校长众多的褒义词,而念到我的成绩时是轻描淡写的带过去的。大家可以想想,一个也渴望鼓励的新老师在这样的刺激下他会作出怎样的理解和选择。
一学期后,我的语文成绩终于也进入了全县前三,而且一直到现在,我一直是指导应试的行家里手。但我又因为全班只有语文成绩突出被解除了班主任的职务。这件事情对于我的影响,那就是让我对分数这个东东充满了畸形的期待。我想,我以后如果做了班主任,我的班必须在各科奋力占先,力争上游。
我沾了分数的光,尝到分数的甜头是在工作三年以后,我教学的班语文平均成绩超全县最好的学校平均5分多,我成了全县第一!多风光啊,尽管没有什么奖金,但校长和主任见到我都是笑脸一张,亲切不同寻常,同事们也十分的羡慕。我又有机会当班主任了,这次是推都推不掉。我更在第二年凭借这个第一名当上了县优秀教师,获得了100元大奖。我用这一百元买了一副眼镜和一双皮鞋,戴上新眼镜,我发现道路更亮堂,穿上新皮鞋,我走路更精神!
范美忠先生可以不理解分数的重要性质,但一线的教师有几个不明白分数的内涵的,到了今天,你想当先进,你想评职称,你想多拿奖金,你想教学实验班,你想在中层干部竞选中胜出,分数都是重要的基础。我们说,分,分,分,学生的命根,其实分数何其不是老师的命根。
你去打听打听一线的所谓“名师”,他们是因为什么有名的,是品德的高尚吗?是知识的渊博吗?是教育的富有智慧吗?是有独到的思想和创造的意识吗?他们差不多都是“分数先生”而已!每一年表彰的那么多优秀教师、优秀班主任、优秀校长,其实大都不过是实在的应试“劳模”“分数高手”!
一种教育的好与不好,最终只能由分数来说话,所以我们的教育的千疮百孔,教育的“头上生疮,脚下流脓”,教育的病入膏肓就不难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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