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铁的文学空间

在坛子里目睹了许多新人的茁壮成长，终于下决心承认自己是标准的教书匠了，且技艺绝不高于什么“泥人张”之类，就是混得如寻常的泥水匠人一般，做一天和尚俺撞大半天的钟。
　　
　　记忆中，我这个普通的教书匠怎样是炼成的的呢？我愿意不加任何修饰的讲我的故事，用四川话来说，就是摆摆龙门阵。顺便说点题外的事情：我在用“智能ABC”输入“龙门阵”三字的声母“LMZ”企图迅速获得这三个字时，我敲出来的竟然是“老妈子”三个字。很有意思，我现在是教书匠，其实就是“老妈子”一类的角色！
　　
　　1、考学
　　
　　我确切的知道教育害人、误人子弟一说是在我踏进中师的大门之后。当年一个中学生的幼稚无知是现在的少年们不太清楚的甚至感到十分荒唐可笑的。当年农村子弟上学的最大梦想就是像鲤鱼跃龙门那样奋力的跳出农村，至于是什么大学、中专都是其次的事情。我那会儿14岁，大约是发育不正常，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中专”，“中师”又是做什么用的，许多同学都不知道。记得是五月底的时候，老师召集全体初三同学填志愿，老师要求大家都这么填，不能乱来，乱来的不准参加考试。我至今还记得老师气势汹汹的样子，当然也记得大家一致的填法：一志愿，中师；二志愿，中专；三志愿，高中。
　　
　　于是，我们那个年级最好的同学，大家都读了中师，甚至有一个特漂亮、特优异的女同学读了幼师；较好的几位同学读了中专；抄我们作业的一些家伙幸运的读了高中，上了大学。
　　
　　为什么当初老师不给我们仔细的讲讲“中师”“中专”是什么东东呢？为什么老师要求我们都必须那么去填志愿呢？后来的一次同学会，我的老师讲他们当年的良好愿望就是让更多的孩子脱掉农皮，所以有十多位同学上了中专中师是他们那一届老师无比自豪的事情。我真是气呀，真的想当面唾他一次老脸。
　　
　　有时候，教育者最大的问题就是自以为是，一相情愿。教育最大的危险就是我们自以为是的“良好愿望”。
　　
　　我不可避免的成为了一位老师，我并不热爱我的这份工作；就像一位女子遭遇了严重的包办代替，遇到了她不可能喜爱的男人，这个女子是否幸福，天知道！

　　2、毕业
　　
　　我的中师三年是糊糊涂涂度过的。我是个记忆力十分糟糕的人，在我的中师，我依稀记得学过乱七八糟的一大堆所谓的学问，什么都学，什么都不精，连老师都说我们是万金油，门门懂，样样瘟。我的文学老师只给我改过一次作文，我的音乐老师让我们自己去琴房练习，至于怎么练他不讲，不过真有同学自学成了才的，但不会是我，我是许多需要引导的同学之一，可是我没有获得什么太好的引导。
　　
　　师范老师的不专业不敬业是不是师范生水平良莠不齐的缘由之一呢？我不知道。我当初学得最好的居然是体育！我的体育老师是一个很瘦小的老头，但他竟然教会了我们许多东西，让我和我的许多同学不可避免的爱上了体育，我至今拿到日报、晚报首先浏览体育版其实就是受到了他的“毒害”。他的每一堂课都有不同的训练内容，安排得科学而有合理有趣。从他那里，我了解了许多体育项目的玩法、规则；他组织的游戏和活动至今想来还让我兴奋神往。我现在认识许多体育老师，说实话，我看不起他们，他们的上法太没有技术含量，集合、讲话、准备活动、自由活动，堂堂如此，叫一个农民来说不定都比他们强！
　　
　　我在师范还干了些什么呢？泡图书馆，借各种图书，还悄悄撕过书中有色情内容的纸页；和同学晚上摆鬼故事，大家都吓得睡不着；从同学那里借过《少女之心》，完整的抄过两次，那是我接受的最直接最放纵的性教育；嫉妒过同学恋爱，学骑自行车的时候，把同学的自行车给弄坏过~~~~~~~~~~~~
　　
　　总之，我的中师三年就这样匆匆的乱糟糟的过去了，我长高了11厘米，体重增加了10多市斤。我甚至没长青春痘就毕业了，我甚至没完整的读完过一本教育书籍就要当老师了。
　　
　　哎。

　　3、分配
　　
　　是我的“一地鸡毛”般的中师生活结束后的1985年。
　　
　　是张明敏、奚秀兰红透大陆，大街上有人提着双卡录音机耀武扬威的1985年。
　　
　　是大陆有了经济特区之后的1985年。
　　
　　我毕业了，等待着上班。上班意味着我可以领到工资，过自己自由无拘的经济生活了，我是有钱人了。
　　
　　7月初的一天，遇到了我的中学老师，她很赏识我，知道我中考是全县第三名，她说她要推荐我到母校上班，母校需要数学教师，你等者好消息吧，她说。
　　
　　我就在家等着，我不认识太多的人了，家里什么关系都没有，只有等着。其实当时还是太幼稚了，我不知道同样是学校，但待遇竟然有天壤之别，对个人的发展也几乎有决定性的影响。如果我知道，没有关系俺也一定会找到关系的。
　　
　　我等来的是沮丧，母校进了县委书记的侄女，不可能要我了，我被分到了小学，当体育老师。我认命，书记是多大的官啊，而且，我也喜欢教体育。在家里，我一个人的时候，就“一二一”的演习起来，我还设计了许多游戏，我想孩子们一定会喜欢的。
　　
　　我就要成为一个瘦弱的小学体育老师了，我还想到了我的小学体育老师，我绝对会比他干得好。


　　4、借调
　　
　　有人说，教师是太阳下最伟大的职业。是吗？
　　
　　反正我踏入这一行是个极大的错误。而且，我发现老师的命运是多么简单的一件事。我，因为一顿随意的晚饭就被借调到一所乡村中学了，呵呵，我原以为教中学要多大的关系和多深的学问呢。
　　
　　大哥在乡政府上班，是一个普通的政府职员，他在一次饭局上遇到了中学的教务处副主任，一边敬酒一边说了我的情况。副主任说，你怎么不找我，多简单的一件事情呀，我去给校长说说，把你们兄弟借调到我们学校，明年再正式调进来就行了。大哥问，能行吗？你们学校都满员了。副主任说，这次进4个人，换掉一个就行了。副主任是一个极其愿意证明自己能量的人，于是大家喝酒，于是我借调成功。
　　
　　别人把我给挤下来了，我又把我的一位同学给挤下去了。一切只不过是领导们的一句话。你以为你是谁，老师们，千万别把自己看得多么重要。后来我听到一个很高级别的地方官员骂校长们是“傻瓜”，我就会联想到我借调的事情，校长既然是“傻瓜”，被校长和学校领导们主宰的我们不过是贱种罢了。
　　
　　中学在一个很破落的乡镇，离家有十几里，当时没有自行车，我冒着暑期蓬勃的阳光走向我命定的岗位。学校很小，但有很多高树，现在再想找到有许多参天大树的学校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大树都被砍倒了，如同许多高深学问和高尚师德的老师不断的消失一样。现在的学校都很精致，精致得没有多少故事。
　　
　　我见到了校长，一个没有多少语言的中年人，看上去令我没有戒备感。他帮助了我，也败坏了我。这是后话。他问我想教什么，我说想教数学，我数学不错。他说学校考虑考虑再说。我结识的许多稍微有点职权的人都喜欢说考虑考虑研究研究，其实他们早考虑成熟了而且无须研究。
　　
　　我不知道我早被安排教语文了，一个汉字都写不好的人会教语文，一个没读过四大名著的人会教中学语文，这实在出我意料，不过，我后来教过的更拙劣的学生也做了中学语文先生，我就以我为荣了。
　　
　　我从学校领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不到40元。在路上，我买了一斤多的**头肉，我要孝敬我的父亲母亲。
　　
　　我的工作一开始就与**头肉有关，后来我成为一个类似于机器的缺乏智慧和思想的教书匠就顺理成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