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日志
以前,我们老家的农村里经常建造一种土木结构的房子。这种房子要用木头来支撑房顶,其中最重要的一根木头就是梁。当把梁架好以后,整栋房子的建造工程就差不多完成了。架梁的过程,我们把它叫做"上梁"。上梁在这里就成了一种非常隆重的仪式,房子的主人把今后的平安、幸福寄托在这上面。仪式完成以后,主人要摆上酒席好好地庆祝一番。
近几年来,农村的生活变化得非常大,农民们已不满足于建造那种土木结构的房子,都建起了"洋房",很少用到木头,梁也用不着了。上梁的风俗却还未改变,但那根叫做"梁"的木头再也不能起到梁的作用了,只作为上梁仪式中的道具。
小时侯经常在别人家上梁时跑去看热闹,非常羡慕参加上梁仪式中得意洋洋的大人们。没想到离开老家参加工作以后,自己也能有这样一次参加仪式的机会。老家的大哥造了一栋三层的"洋房",将要竣工时,打了一个电话要我回老家参加上梁仪式。于是我有幸经历了上梁的全过程。
上梁前一天的半夜里,我被老舅从床上拖起来,迷迷糊糊地跟着他就走。几个人沿着崎岖的山路走了好久,我才想起问别人来干什么。当得到的回答是"去偷梁"时,就兴奋起来。
以前听说过"偷梁",可从未亲眼见过。平时山上的树木是不能随意砍伐的,只有上梁的人家例外,但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去砍伐,要到夜深人静时偷偷地干。既然是"偷",就会有人来"抓"。早些年的时候,农村里也没有什么可娱乐的东西,好些人就不会放过这个娱乐的机会,夜里不睡觉,跟踪着上梁的人家。等人家把梁从山上扛下来时,就大声喊:"抓贼呀!"接着就开始追"贼"。扛着梁的人就要赶紧认真地逃跑,不然被追上了就不吉利。当然大部分的时候,追赶的人不会真的追上来,除非这个人跟上梁的人家过不去。
我们摸着黑上了山。刚下过雨,路很滑。终于摸到山腰,找到了一株合适的树木。下山回家时,大哥与老舅抬着梁走。按规矩,一路上是不能把梁放下休息的。
快到家时,我问,怎么没人追来?老舅说,现在的人哪有这种闲心,暖烘烘的被窝里舒服着呢。
在离家不远的河边,大哥与老舅停下来,把梁放下,架在两个木马上,等天明时进行加工。
所有的准备都为了上梁仪式的那一刻。被加工好的梁两端各挂了一只红布袋,袋里装满了稻谷,寄托了年年丰收的希望。两个人抬着梁,分别踏着两架梯子,向房顶爬去。两个人一边向上爬,嘴里一边说着吉利的话。地上站了许多围观的人,应和着抬梁的人的吉利话喊着:"好哇!"当梁被抬到房顶并安放完毕后,那两个人就把上面早已准备好的果品,如粽子、橘子、苹果、花生、糖之类的东西,一把一把地往下撒。地上的人便开始抢。这个过程用本地的俗语说就是"抛梁粽"和"抢梁粽"。上梁的仪式到此就结束了。
从前人们的口袋里没有多余的钱,有时吃饱饭都有一定的困难,更别想有另外的口福了。如果遇上有人家上梁这样的难得机会,大家是一定不会错过的,所以上梁的人家里总是挤满了人。大家并不在乎那个被房子主人看得很重的仪式,只对最后的结果感兴趣,所以在等待结果的过程中总是显现出急不可耐的模样,有时也难免闹出一些笑话。关于上梁,本地就流传着这样一个非常经典的笑话:
时间是猴年马月牛日,地点在张三或是李四即将建造完成的房子里。这里正进行着上梁仪式。两个人抬着梁,分别踏着两架梯子,向房顶上爬,嘴里说着吉利的话。地上的人齐声应和着。
"紫星高照啊!""好哇!"
"步步高升啊!""好哇!"
……
"哎呀!等等,我的裤带松了!""好哇!"
"好你娘的狗屁!""好哇!"
"我X你的娘呀!""好哇!"
听了这个笑话,在捧腹大笑之后,心里不免泛出一点酸酸的味道。在物质比较匮乏的年代,人们仍然不会忘记对自己的贫苦和狼狈幽上一默,自嘲一番。
这次大哥家的的上梁仪式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热闹。除了自家的亲戚外,只有几个别家的小孩来凑凑热闹。老舅说,现在别人家的上梁也和这种情况差不多。这种古老的、人们曾经非常热衷的事物,不知在什么时候已渐渐被人们遗忘了。也许它本应该是属于过去的东西;也许人们本就应该抛弃过去陈旧的东西,去接受新的事物。
然而我却难以抹去心中那一丝怅然若失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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